第一卷 第52章 镜头的试炼-《饲养他的月光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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独处训练室的门在秦昼身后轻轻合拢,发出一声近乎叹息的轻响。
林晚意站在门外,手里的平板电脑显示着室内的实时画面——这是她和陈医生共同设计的“渐进式隔离方案”的一部分。房间四角各有一个广角摄像头,加上秦昼手腕上佩戴的生物监测手环,数据实时同步到她这里。
屏幕上,秦昼在房间中央站了整整一分钟,一动不动。
这个房间原本是客卧,现在被改造成了极简风格:一张床,一把椅子,一张书桌,一个书架。没有窗,但照明系统模拟自然光变化。最特别的是,整面东墙被改造成了单向镜——秦昼看见的是镜子,林晚意在隔壁观察室看见的是透明玻璃。
“他能看见我们吗?”林晚意问身边的技术人员。
“不能。”技术人员调整着画面参数,“镜面反射率经过特殊处理,从他那侧看是普通镜子。但他知道镜子后面可能有人——这是规则里写明的。”
规则。
林晚意低头看平板上的“独处训练协议”,那是三天前她和秦昼一起制定的。条款包括:
1.每次训练时长递增制(从30分钟开始,每天增加10分钟)
2.训练期间不得离开房间
3.紧急情况下可按手环上的求助按钮
4.训练结束后需完成情绪记录表
5.允许观察,但观察者不得干预除非安全风险
秦昼当时逐条审阅,修改了第三条的响应时间(从“5分钟内”改为“3分钟内”),增加了第五条的补充说明(“观察者包括林晚意和陈医生,不得增加其他人”),然后在每一页都签了名。
“我会做到。”他说,眼神认真得像签署商业合同。
现在,他站在镜子前——或者说,他以为的镜子前——开始了第一次正式训练。
林晚意调出四个摄像头的分屏画面。左上角是正面特写:秦昼的脸在冷白灯光下显得异常苍白,嘴唇紧抿,但眼神平静。右上角是全身视角:他穿着简单的灰色家居服,站姿笔直,双手垂在身侧,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伸展。
左下角是手部特写。林晚意放大画面,看见他的左手拇指用力抵着食指关节,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。
右下角是房间全景,空空荡荡,只有他和他的影子。
“心率开始上升。”技术人员提醒,“87,91,95……突破100了。”
平板上,秦昼的心率曲线像陡峭的山坡向上攀升。血氧饱和度维持在98%,但呼吸频率从每分钟16次增加到22次。
林晚意看了眼时间:训练开始3分17秒。
“他什么都没做,”她低声说,“只是站着,为什么心率这么快?”
“预期性焦虑。”陈医生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——他今天有门诊,但要求全程远程观察,“他知道要独处,知道被观察,知道这一切都是‘测试’。对秦昼而言,测试意味着可能失败,失败意味着可能失去你。所以仅仅是‘站在那里’这个动作,就足以触发强烈的应激反应。”
屏幕里,秦昼终于动了。
他走到书桌前,拉开椅子坐下。动作很慢,像电影里的慢镜头。坐下后,他从抽屉里拿出那个笔记本——林晚意认得,是他用来记录“正字”的本子。
他翻开新的一页,在最上方写下日期和时间,然后在第一行写:
“训练开始。姐姐在镜子后面。距离:未知。状态:未知。”
写完后,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,然后拿起笔,在“未知”两个字上画了个圈,在旁边写:“需要接受未知。”
林晚意感觉喉咙发紧。
秦昼继续写:
“当前感受:1.心跳很快(可能超过100)。2.手心出汗。3.想转头看镜子,但忍住了。4.想知道姐姐在做什么,但知道不能问。5.胃部轻微不适。”
他写得很工整,像小学生的观察日记。写完感受,他停顿了一下,然后在下方画了一条横线,写下:
“应对策略:1.深呼吸(尝试中)。2.专注当下(房间温度22度,湿度45%,灯光亮度适中)。3.不计算时间。4.相信姐姐会在该出现的时候出现。”
他放下笔,真的开始深呼吸。胸口的起伏被摄像头清晰捕捉,心率曲线开始缓慢下降:102,99,96……
“他在自我调节。”陈医生说,语气里有赞赏,“认知行为疗法起效了——识别感受,分析原因,制定策略,执行。虽然还很生硬,但他在努力。”
林晚意看着屏幕里的秦昼。他闭着眼睛,双手平放在膝盖上,呼吸逐渐平稳。灯光照在他脸上,能看见睫毛在脸颊投下的细小阴影。
这一刻的他看起来……正常。甚至脆弱。
她想起心理评估报告里的描述:“患者在外界压力下会迅速启动防御机制,表现为过度控制或过度顺从。但独处时,防御会部分解除,暴露出底层的不安全感和对被抛弃的恐惧。”
现在,在四面白墙的房间里,在镜子的注视下,秦昼的防御正在瓦解。
时间过去十五分钟。
秦昼睁开眼睛,起身走到书架前。书架上只有十本书,都是陈医生挑选的——没有专业书籍,全是小说和散文集,主题都是关于孤独、自我、和与他人的关系。
他抽出一本《瓦尔登湖》,翻开。但林晚意从摄像头看见,他的眼睛根本没有聚焦在文字上。他的视线每隔几秒就会飘向镜子方向,虽然很快移开,但频率越来越高。
“心率又上升了。”技术人员说,“108,112……他在想什么?”
秦昼放下书,重新坐回书桌前,打开笔记本。
“第27分钟。无法专注阅读。脑子里在想:姐姐现在在做什么?看屏幕?和医生说话?还是……已经离开了?”
他写下这些字,笔迹开始潦草。
“规则说不能离开,没说不能想。但陈医生说‘想’也是控制欲的一种——通过想象来填补未知,本质是不接受不确定。”
他在“不确定”三个字下面重重画线。
然后他忽然站起身,动作太急,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。
“他想做什么?”林晚意身体前倾。
屏幕里,秦昼快步走到镜子前,在距离镜面只有二十公分的地方停下。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,眼神锐利得像要穿透玻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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